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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友|張帆:一家民間草根機構對鄉村教育的系統性實驗





弘慧夏令營中自信面對鏡頭的孩子們



“弘慧基金會要立足湖南,爲民間組織介入鄉村教育實踐出一整套可複制的應對方案。”

——國際公益學院EMP2016年春季班(五期)

2017年度ELP學員

弘慧教育發展基金會理事長

張帆



張帆从一支乡村学校教育基金起步,到建立省级教育基金会,此后十年深入探索实践,不断创新升級,将牵扯乡村教育问题的一根根独立链条勾连成整套系統。

投入乡村教育近二十年,張帆的信心和焦虑感同时在增加。从最初的一支奖学金,到弘慧教育基金会的十年扎根乡土,張帆的视野从支流逐渐扩大到整片水系,要面对的问题也越来越复杂。


经济、科技发展迅速,一些老问题随之消解,在另外一些层面,也可能让沟壑愈深、墙垒愈厚、裂口愈宽。城乡发展差距正在快速加大,在張帆看来,相比于晏阳初、梁漱溟所处的时代,如今的乡村教育困境比百年前更严重。


張帆并未把自己困在芝诺悖论中,也不认为城乡教育发展存在某种相对极限,他说这是“永恒的问题”。


弘慧基金会在不断寻找问题根源和解决路径,作为一支民间力量,最初从乡村教育的表层问题着手,逐步进入体系完整的“乡村建设”中,尝试搭建链条为乡村教育赋能,完善社区结构和改善生态。張帆说,“对乡村来讲,十年很短暂,还需要更多的时间去积累和沉淀”,他认为这是找到痛点的前提。“找到痛点,路径和方法的创新才有实际意义,弘慧不是为了创新才创新。”


? ?弘慧基金会创始人張帆说自己算是个乐观的人


偏差


中國有七千家公益基金會,超過半數涉足鄉村教育,這些機構多集中在大城市,而它們要解決的問題卻遠在鄉村。整體上,這些機構在資源和項目影響力上占優,但因爲缺乏對鄉村的深入了解,加上資金導向型的先天不足,嘗試下沈覆蓋和項目落地過程中,都不可避免地遭遇水土不服,有些項目偏離實際,有些則止步于問題表層,資源難以被優化利用,效果理想的項目並不多見。


2008年,事业有成的張帆准备好资金,依照2004年开始施行的《基金会管理条例》的规定,为湖南弘慧教育发展基金会找到“娘家”,机构正式注冊成立。此前的7年中,張帆一直对乡村教育有所支持,虽然规模不大,但他看清了路径。


对于弘慧基金会的未来发展格局,張帆当时的设想还不清晰明确,但他知道,这家基金会要做一颗种子,扎根在“山沟”里,成为乡村的一部分,自下而上去改变环境。十一年前的决定,让弘慧基金会至今保持着项目和发展优势。


“过去城市对乡村的理解上,第一觉得乡村穷;第二认为缺少教育资源,比如优质课程;第三,大家会异口同声说缺师资。”張帆认为,这些问题事实上也已有很大程度的缓解和改善。“我们真的沉入乡村,做了很多领域以后,会发现没有想象中那么穷,政府在硬件方面有不少投入;现在村村通,学校有公路,基本解决了资源问题;这些年在教师配置上也有一些补充,虽然还不够充分,但这些都不是当下乡村教育问题的根源。”


在鄉村,學生和家長對教育的重要意義缺乏認知,教育工作者對自己的職業缺少使命感和榮譽感;需要幫助時,他們唯一想到的是“靠政府”,缺少自我能力建設,也沒有意識主動對接社會力量,尋找資源和幫助。


在張帆看来,解决中国乡村教育问题的关键仍然是“改变观念”,相比于被动接受外部牵引,他更寄希望于乡村的自我驱动和自我成长。“我理解的教育公平,首先是人的觉醒,只有乡村本地的教育者觉醒之后,才能创造出适合乡村孩子的教育,而不是简单地把大城市的优秀教育资源复制过去。”


伴隨成長


1989年,張帆放弃免试进入湖南大学土木工程系的机会,考入清华大学水利系。研究生毕业时,改革开放中的城市经济正突飞猛进,城乡发展差距也越来越大。在張帆老家的一些山村里,还有很多孩子整日围着田土和牛羊打转,他希望用教育改变更多乡村儿童的命运。


2001年,張帆出资6万元,又找到四个师兄弟,共凑8万元,在湖南省沅陵一中设立赢帆奖学金,对老家的几个高中生发起资助——他们是距离命运转折关口最近的孩子。


杜珍梅高二辍學,作爲贏帆獎學金的第一批受助者,得以回學校繼續讀高三,一年後考入河南大學。2006年,杜珍梅進入國企,2015年,她加入弘慧基金會,成爲一名全職員工。


弘慧基金会建立初期,接续了赢帆奖学金的行为方式,希望以经济资助为主,覆盖乡村中小学教育。但張帆很快发现,短期经济资助还远远不够,乡村孩子不但缺少长期持续性的资助,更缺少开阔的眼界和人格塑造。


为此,張帆打造了“筑梦计划”,经济扶助上,从中小学受助者开始,一直持续资助到大学,同时帮助受助者培养综合能力,提供长期的心灵陪伴。


2015年度沅陵一中弘慧班寒假


夏令营和训练营是“筑梦计划”的主要活動方式,由弘慧基金会资助的大学生和其他大学生志愿者策划主题活動,定期举办,如今已发展出涵盖中小学的多个子项目。


“孩子本身也是乡村教育的主体,也是乡村教育的一部分力量。他们今天是受教育者和被陪伴者,明天他们就是教育的提供者和陪伴者。所以我觉得这个本身也是为乡村教育服务的一个很重要的体系。”張帆说。


隨著受助者進入不同的發展階段,很快,“築夢計劃”之後,“圓夢計劃”“傳夢計劃”也相應而生。一方面,以“弘慧學子聯誼會”爲平台,爲走出大山但還未正式參加工作的弘慧學子提供幫助。另一方面,希望用“傳夢計劃”鼓勵高等教育人才反哺家鄉。


不可忽視的抓手


对于張帆来说,只着眼于“育才”并不足够。当弘慧基金会逐步进入乡村教育问题的核心层面时,发现教育工作者的思维僵化成为其中的痛点。“校长、老师的观念直接影响着学校的教育理念。比如要改善乡村教育当中科学教育、艺术教育的缺乏问题,就必须以校长为抓手去实现。”


老師、校長的觀念固化原因有兩方面:鄉村教育工作者普遍不具備良好的教育理念,視野不夠開闊,缺乏使命感和榮譽感;同時,因爲行政力量過強,教育工作者們習慣了依靠主管部門。“過去是跟教育局要錢,要資源,要人,沒想過向社會尋求幫助,甚至也沒想過要依托社區,最多去找鄉政府。”


2012年,弘慧基金會將“弘道致遠慧智育才”的理念做了調整,將“育才”改爲“育人”,推動項目深度介入鄉村教育體系和生態的改善,不僅培育學生,還要幫助老師和校長成長,扶助方式也從經濟扶助爲主向多層次的整體賦能全面轉化。


經過不斷發展和整合升級,弘慧基金會的項目如今總體形成兩大體系。一方面以“築夢計劃”爲主,對學生進行長期陪伴和扶助;另一方面,則以教育工作者爲主要對象,通過“弘道計劃”幫助老師和校長成長和深造,並逐漸發展出了園丁培訓、出國遊學等諸多項目。


出國遊學後的鄉村校長不只能影響一所學校,還能爲其他學校的校長帶來示範效應


出国游学班已举办两期,共14人。張帆说,出国“开眼界”并不是全部,他希望校长们通过出国考察认识到教育工作的重要意义,弘慧基金会也会提供支持,帮助校长们回国后制定进一步的学习和工作计划,并在相应阶段与美国方面的校长交流和复盘,请中国的教育家参与和指导。


这两期游学班中,有些乡村学校校长如今已被调任到县城中学任校长。張帆觉得,让教育工作者看到上升空间和出路,就是为乡村教育注入活力。“过去我们会很纠结,校长能力提升,然后就被调走了,乡村学校怎么办?现在我们不纠结了,因为我们影响的是一个现代教育生态。我们希望激发本地力量,从校长、老师开始,甚至再延伸到当地教育部门的官员和家长。从这一层面来说,我们希望为乡村教育赋能,从整体上影响和带动本地的教育力量。”


2018年,弘慧基金会在沅陵县举办了第一届校长论坛,给沅陵县教育系統带来不小的震动。張帆说,“针对校长论坛上提出的问题和想法,当地政府、教育局都会做相应的变化和行动。”


張帆说,他们已经跟湖南省教育厅合作,对相关项目进行梳理,打包成“好校长”计划,有利于整体的协调管理。


系統


自成立起,弘慧基金会就没有定位成资助型基金会,它更善于操作,这与创始人張帆的个人优势直接相关。張帆已经基本实现了个人财务自由,他不仅是弘慧基金会最大的捐助人,也是投入时间最多的理事会成员,有时间和精力关注到乡村教育问题的细微之处,进行系統性思考,从中发现关联,再相应地搭建项目群。


在“筑梦”“弘道”针对的两个群体之外,張帆有更深一层的考虑。他希望推动本地民间组织成长,包括教师自组织、教育相关的协会、志愿者团体等。“我们也在推动教育局,把本地体制内的机构激活,形成从教育局到学校再到社会层面的系統联动。”


張帆并不急于铺展项目规模,他倾向于以县域、省域为单位,集中力量发展出成熟的闭环。“做一个县,或者十个县,把关于乡村教育系統性的链条连好,知道在哪个环节注入何种外力,怎样衔接,那么这个体系就可以完整地复制。”


如今,他正在推動一些鄉村學校成立校友基金,希望先從弘慧搭建平台,具備一定規模後,再推動各校校友獨立運作,成立校友基金會。


張帆在做的是模式创新,他很明确地知道自己该有的行为逻辑,“我是民间力量,是自下而上推动的”。


升級


刚成立的两年中,因为想要节约开支,弘慧基金会没有一个全职员工,日常事务全靠理事会成员和几名志愿者亲力亲为。随着项目发展和事务增加,2010年,弘慧基金会开始调整思路,将基金会和项目的专业化管理重视起来,建立信息管理系統和项目评价体系、搭建网站。


然而,此后的几年中,弘慧基金会仍旧像多数草根机构一样,埋头于项目本身。直到2014年,張帆看到一本中国教育公益机构名录,其中收录四千多家基金会,但却没有弘慧基金会的名字。此后,張帆开始增加与公益同行的接触和交流。如今,考虑项目整合发展时,他已经会主动考虑传播因素。“今年‘好校长’的打包整合,同时也会有利于项目对外传播。”


現在,弘慧理事會正在打造“創業企業和創業企業家”生態。


現有項目格局下,弘慧基金會年支出都在30%左右,如果項目發展走出湖南,預計年支出會大幅增加。2013年開始,經理事會表決通過,弘慧成長基金成立,過去5年,匹配了27家公司的股權。“當然這27家企業大多在創業期,一方面投資額度不大,要讓企業保證本金安全。但作爲股權投資,實際上弘慧會分享企業發展帶來的增值。”


让張帆更为欣喜的是,这些投资公司中,成长比较快的企业已经成为弘慧体系中的重要参与者,企业不仅派员工参与公益项目,也会因发展需要,在企业文化建设、党建、企业社会责任等方面跟弘慧基金会的公益内容相结合。


弘慧基金會最早投資的辰州礦業已經上市,過去5年,每年向弘慧基金會捐資100萬元。“中文在線每年也差不多捐二三十萬,而且他們包了一個縣,我們在安鄉縣所有的支出都是他們來提供。所以我自己覺得就是這個體系,值得長期去發展。”


2018年11月,中文在線志願者及弘慧工作人員組成的慧行團隊走訪了安鄉縣的全部7所項目學校


2018年8月弘慧基金会理事会换届时,审议通过了《理事单位管理办法》,按照新的规定,理事单位可以派代表参加理事会的相关活動,但未必要委派理事。張帆希望推动理事单位和常务理事单位与弘慧基金会形成深度合作关系,不止是让企业参与弘慧基金会的公益项目,弘慧基金会也会为企业的其他公益行为提供更多的服务和咨询。


張帆说,公益机构与企业之间的关系不能止步于捐赠和短期的偶尔合作,他希望能彼此深入肌理,相互伴隨成長。弘慧基金会的理事单位分布在全国各地,張帆觉得,它们是弘慧基金会长远发展的重要支撑,而弘慧基金会未来要走出湖南,这些企业都将成为落脚点。


近20年时间,从一支乡村学校教育基金,到省级教育基金会,不断深入和升級过程中,独立链条已经发展成整套系統。对于弘慧基金会自身的发展,張帆已经规划好下一阶段的工作方向,“公益机构的核心使命和价值观不能动摇,这是基础。同时,民间组织一定要把每一个单元细胞的能量激活。弘慧基金会必须具备社会化能力,不光是扎根做项目,我觉得这是下一个十年我们要去进一步思考和探索的问题。”



本文源自《社会创新家》 肖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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